朱慧：“四链融合”：就业育人的生态优化与机制创新
【作者简介】
朱慧，浙江大学党委副书记，研究员，全国普通高校毕业生就业创业指导委员会委员、新就业形态与创业指导专家组组长，研究方向：高等教育管理，思想政治教育。
【摘要】
生态优化与机制创新，不仅是提升就业工作质量的内在需要，更是“就业育人”价值得到充分释放的关键。浙江大学根据教育部提出的“四链融合”理念，构建了教育链、人才链、就业链、产业链高效协同，各个环节和各类要素集聚融通的就业育人生态，在教育、科技、人才三位一体的统筹安排中推进高校、产业和市场联动，使就业成为赋能产业转型升级的重要力量，为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提供强大的支撑动力。
【关键词】
就业育人；四链融合；生态优化；体制创新
【文本引用】
朱慧：“四链融合”：就业育人的生态优化与机制创新[J].中国大学生就业，2024（11）：84-90
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十四次集体学习时强调，促进高质量充分就业，是新时代新征程就业工作的新定位、新使命。要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持续促进就业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不断增强广大劳动者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为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提供有力支撑。
高校毕业生是党和国家宝贵的人才资源，是高质量发展的先导因素、战略支撑和重要基础。教育部2021年首次提出“就业育人”理念并作出重要部署后，就业育人已引起广泛关注和实践探索，成为高频热词。教育部党组书记、部长怀进鹏在教育部高校毕业生就业研究院（基地）专家委员会成立大会上强调，高校毕业生就业是立德树人工程的重要内容，迫切需要以就业育人新成效加快构建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的新生态、新格局。高等教育的目标就是要培养一代又一代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为实现教育强国、科技强国、人才强国，培养一代又一代可堪大用能担重任的栋梁之材。“就业育人”不仅意味着要把就业工作看作是“三全育人”格局中的重要环节，也意味着，助力大学生实现人岗适配、推动实现高质量就业的过程，同时也是培养学生就业价值观，提升其就业竞争力的过程；更重要的是，学校和教师在就业工作中展现出的以学生成长为中心、高度关切学生未来职业生涯的情怀，以及在服务学生过程中所展现出的专业素养，对学生而言是贯穿整个大学生涯，帮助其走向社会实现自我价值的重要课程。由此，生态优化与机制创新，不仅是提升就业工作质量的内在需要，更是“就业育人”内在价值得到充分释放的关键。
一、新发展阶段高校就业育人的境遇与使命
新发展阶段，高新科技与高素质人才成为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驱动，社会对人才的需求发生功能性转变。在全国7.5亿就业人员中，技能劳动者超过2亿人，高技能人才却只有5800万人。[1]“十四五”时期，技术进步和产业转型升级步伐进一步加快，这对劳动者的素养结构提出了更高要求，高质量劳动力短缺的结构性矛盾可能更加尖锐。这对高等教育结构转型提出了严峻挑战，也为高校就业服务工作设置了新的议题。如何实现就业工作的功能迭代，真正使就业成为一项育人事业，成为当前高校就业工作面临的新课题。
1.就业何以成为育人事业
从就业指导到生涯教育，从就业安置到就业育人，就业理念的迭代创新，是时代精神的体现，是社会发展对教育的内在吁求，也是教育自身价值衍化发展的结果。在人类历史长河中，教育在很长时间中都与就业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在公共教育系统未得到广泛发展的背景下，受教育是一种特权，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是社会中的稀缺人力资源，因而很容易被社会系统悦纳甚至争取。正因如此，体系中的受教育者不存在就业难题，教育系统并不需要专门将就业当作一项重要的议题。然而经济发展从农业经济到工业经济再到知识经济的迭代，一方面不断催生新的人才需求和教育需求，另一方面也为教育系统的转型变革和个体的成长成才提供更加丰富的资源和条件。随着经济发展对人的内在力量的倚重越来越强，教育在经济发展中的引擎作用就越来越凸显。这既促生了公共教育系统的大规模发展，也在很大程度上造成教育功能的演变。教育在“主体化”“社会化”的功能之外，又增生了“资格化”的新功能。在这种背景之下，教育与市场、教育与就业的内在关联变得越来越紧密。高等教育普及化的提速，客观上造成了人才培养在短期内的供需结构失衡。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就业日益成为高等教育必须深度关切的问题。
高质量的就业服务，不仅要促成人岗适配，更要通过就业服务来捕捉信息。就业是促进人才培养供需衔接的重要突破口，通过市场的需求，倒逼高等教育供给侧改革，尤其是为高等教育专业设置、培养方案和学习者素养体系重塑提供重要的反馈信息。就业开始发挥这一职能，它就已经超越了传统“安置”意义上的“就业”概念，转变为一项具有育人功能的事业。不仅如此，就业服务工作中对学生就业价值观的引领塑造、对学生就业能力技巧的培养，都是就业育人的题中应有之义。至于就业服务工作中展现出的专业素养和对学生生涯发展的关切，则无疑成为塑造学生母校情结和理想信念的内隐性力量。
2.就业育人面临的时代挑战
新发展阶段高校就业育人工作面临新的挑战。世界百年变局加速演进，国际经济环境迅速变化，我国的外部经济环境日益复杂。[2]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的深度推进，一方面造成企业行业兴衰更迭速率远胜从前，另一方面也对高等教育的内部结构和内外关系格局产生深远影响，从而对高校毕业生的就业环境造成极大冲击。教育部发布的《2019年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显示，全国各类高等教育在学总规模达4002万人，高等教育毛入学率为51.6%，中国高等教育正式迈入普及化阶段，高校毕业生规模持续膨胀，从2022年起已经连续三年突破千万，政策性岗位和市场性岗位容量已逐渐无法满足毕业生的需求。高校人才培养与产业需求脱节等结构性矛盾突出，高层次技术技能人才短缺，企业招聘难与毕业生就业难并存。毕业生在校期间缺乏明确的职业规划，就业时感到迷茫和无措。毕业生就业价值的迷惘，动机的式微，就业市场调整期的短暂萎缩和需求的转变，不仅呈现出交叠效应，而且具有交互生成、双向建构的特征。就业工作的现实压力，对就业育人工作产生了持续而深度的影响。如何激发毕业生的就业意愿，引导毕业生确立正确、适切的就业价值观，提升其就业能力和技巧，成为高校就业育人面临的时代挑战。
3.高校就业育人的新使命
挑战制造压力，有时也提供动力，甚至于对挑战的精准把握和恰当应对，可能会孕育出有价值的变革方案。“新质生产力”的提出，不仅革新了传统的生产力理论，更重要的是对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提出了新的要求和期待，从而也对高等教育的人才培养提出了新的规格需求。而且，这些要求不是零散的、碎片化的，而是系统的、整体性的。教育高质量发展不仅关系着教育强国的实现，更影响着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新质生产力的发展和中国式现代化的推进。[3]中国高等教育学会副会长林蕙青在中国高校就业育人交流活动中明确强调，要深刻认识现代化强国建设赋予高校毕业生就业的新定位、新要求，从深化高等教育供给侧改革入手，大力推动人才培养与就业工作的有机联动，促进高校毕业生高质量充分就业，并从三个方面对就业育人工作提出了具体部署：聚焦使命担当，努力将人才势能优势转变为推动高质量发展的有效动能；聚焦育人方略，以就业育人新成效加快构建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的新生态新格局；聚焦社会需求，着力促进人才供需有效对接。[4]这意味着，就业育人要在教育、科技、人才三位一体的统筹安排中联动产业行业和市场，使就业成为赋能产业转型升级的重要力量。在这个意义上，高校就业育人是支撑中国式现代化不可或缺的力量。
二、“四链融合”导向下就业育人体系建设的新内涵
面对经济结构转型升级、全球竞争加剧、地缘局势复杂、西方国家技术封锁等诸多挑战，传统产业面临着日益激烈的竞争和变革，加快人才自主培养、推动产业创新、培育创新增长点已成为我国经济发展的迫切需要。浙江大学根据教育部提出的“四链融合”理念，致力于构建教育链、人才链、就业链、产业链高效协同，各个环节和要素集聚融通的就业育人生态，为推动高质量就业、赋能新质生产力创造更好的生态。
1.就业育人：聚焦全链路协同生态的新内涵
就业育人是以立德树人为根本任务，通过各部门和各环节的思想政治教育和职业生涯发展教育，对学生的理想信念、价值理念、道德观念、职业素养和生涯发展能力等方面施加积极影响，使之趋向于高校办学和育人目标的实践活动。主要表现在“育才”与“育德”统筹兼顾，“人岗匹配”的即时性与“生涯发展”的长期性和谐统一，即就业育人理念是高校主体对就业工作内在的政治性、发展性和规律性的认识。[5]
当前，新质生产力发展催生新就业形态、产业需求倒逼人才结构调整等就业形态变化和人才结构变化，要求高校在“四链融合”理念下，继续推动就业育人工作生态化、系统化。高校要突出就业育人的家国情怀教育，在校内招生培养就业协同联动的基础上，进一步促进就业育人工作与社会、市场等外部环境和主体的连接，推动内外圈联动，从而扩大优化就业育人的内涵框架。即以国家社会发展需求为标的，聚焦新质变化，强化就业育人的供需导向、多元主体整合和创新平台建设，构建聚焦全链路协同的就业育人生态。
2.生态构建：促进四链深度融合的关键一环
全面构建教育、人才、就业、产业高效协同，各个环节和各类要素集聚融通生态，可以为挖掘和发展新质生产力创造更好的环境。“四链融合”的本质是以社会需求为导向推进高等教育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深化人才供需对接与产教融合，推进教育链、人才链、就业链与产业链有机衔接。其中，供需配置与融合创新成为四链深度融合的关键。人才是现代化建设的第一资源，教育为人才供给提供了动力，产业发展为人才提供了需求空间，而就业链是可以纵向串联起人才供需要素配置，横向黏合教育链、人才链、产业链各链深度融合创新的关键一环。
在国家“四个面向”的战略布局之下，高校需要以促进供需对接和融合创新为基本思路，对就业育人体系进行生态化构建。具体来看，第一，就业育人生态首先要聚焦思政引领，强化使命担当，即以出口为导向，发挥“就业+思政”的引领作用；第二，要聚焦基础科学，夯实拔尖创新，注重国家战略需求和科学前沿，大胆选育偏才、怪才担当基础研究拔尖人才培养的主力军；第三，要聚焦能力培养，推动科教协同，将高水平师资和优质科研资源转化为育人优势；第四，要进一步聚焦产业需求，调节教育供给，即面向人工智能、未来产业等新就业形态，不断创新产教融合机制，以需定供；第五，要聚焦复合应用，促进学科交叉，以服务科技前沿为目标，扩大专门化复合型人才培养；第六，要聚焦职业素养，对接场景搭建，即提供多元支撑保障，搭建场景提升就业能力。
三、面向“四链融合”的就业育人机制创新
近年来，浙江大学全面贯彻党的教育方针，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坚持“四个面向”，构建以学生成长为中心的卓越教育体系，在就业育人生态建设理念之下，从六个维度出发，着力打造高质量就业育人生态，围绕育人本位汇聚各方资源助推学生成长成才，将更多学生输送到战略性领域和平台建功立业。
1.聚焦思政引领，强化使命担当
浙江大学坚持以“出口”为导向，坚持“学有所引”，积极探索构建党建引领、课程思政、科学研究、社会实践、导学共同体有机融合的思政教育工作体系，推进“课程思政、专业思政+就业”成长计划，帮助学生强化理解形势政策、解决实际问题、服务国家战略的能力。在“内核过硬、融入全程、整体优化”的工作原则之下，[6]使思政教育和就业工作深度融合，如面向航空制造、芯片研发、疾病防控等重大领域开展党建工作，将党组织建立在课题组上，讲述沉浸式党课；与重点合作企业开展专业实践训练，探索共同联合培养机制，面向市场需求培养专业人才。通过浸润式的场景搭建，推动学科育人资源转化为就业思政教育优势，引导学生在专业学习、学术研究过程中树立“以终为始”的理念，激发有使命感的科研，将心怀“国之大者”的担当转化为参与国家关键核心技术攻坚战的坚定行动。
2.聚焦基础科学，夯实拔尖创新
基础学科建设和前沿学科的发展是就业育人的重要战略保障。国家一流高校需要将推动若干学科冲击世界顶尖水平，打造具有全球影响的优秀学科群作为办学使命。浙江大学近年来不断加快一流骨干基础学科建设，发挥数理化、天地生、文史哲等基础学科对创新源头的供给和引领作用，打造学术与理想的共同体，在纯粹的治学环境中专注于前沿探索，催生一流的基础学科成果；实施文科一流学科生态体系建设计划，推动一流骨干基础学科、高峰学科、优势特色学科建设，保护和发展具有重要文化价值的冷门“绝学”；通过大学与中学贯通、本博贯通，多学科交叉人才培育改革和跨学科招生选拔机制，制定以研究创新为主线的长周期培养方案，精进“冷门绝学”学术探索和人才传承，培养一批学术志向坚定、勇于探究高深学问、承担高远使命的高素质拔尖创新人才。
3.聚焦能力培养，推动科教协同
就业育人生态构建需要以能力培养为导向，推动科研与教学的有机结合，将高水平师资和优质科研资源转化为育人资源和优势，优化学生科研实训体系，为学生提供更多个性化成长机会。例如，浙江大学整合开放重点实验室、研究基地等重大科研资源，聚合专家力量，指导支持学生参与科研活动，建成师生共享的一站式科研导航平台。针对不同阶段、不同专业的学生建设启真问学创新平台，实施“青青计划”等科创人才培养计划，通过搭建跨学科学术交流平台、青年战略科学家培养平台、科技创新成果转化平台，形成“思想引领—灵感激发—探索研究—科创实践”全链路人才培养模式，邀请导师带领学生走进产业链、走进大工程、走向国际化；发起全国高校第一个面向本科生教育的顶尖大师计划，面向全球招募诺贝尔奖得主、发达国家院士为学生授课，让学生早进课题组、早进实验室、早进团队，以陪伴式科研指导切实提升人才培养质量。
4.聚焦产业需求，调节教育供给
“四链融合”导向下的就业育人体系建设意味着要面向产业需求，主动调节教育供给。浙江大学对接国家“高精尖缺”领域布局，迭代人才培养理念，推动战略布局人才培养体系的重塑，优化人才培养路径，调整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的规模结构，重点推动集成电路、储能技术等国家关键领域急需高层次人才培养专项实施，超前布局量子科技等急需领域人才培养；对标新型工业化建设要求，面向龙头企业推进国家急需学科专项人才培养，打造共创式育人平台，校企联合攻克“卡脖子”关键核心技术。用好现代教育工具，全力培养担当民族复兴大任的时代新人；敏锐把握人工智能领域等新就业形态特点和趋势，组建人工智能教育教学研究中心，推进AI驱动教育教学改革，帮助学生提升AI技术综合运用能力，着力关注自我调适、系统思维和研究范式等方面的培养培训；抓好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建设，聚焦联合招生、“双师”培养、入企实践、评价改革，创新校企深度融合机制，推动青年教师入企挂职等方式，引入更多校外师资力量参与专业学位建设。
5.聚焦复合应用，促进学科交叉
就业育人体系要以国家战略和重大问题为导向，通过有组织的交叉研究，汇聚大学科、大合作、大平台、大交叉，构建更加卓越的创新生态系统和人才培养体系，打造交叉研究创新高地。浙江大学积极探索建设基础交叉研究院，围绕体系化基础研究、探索性基础研究、应用性基础研究三个方面持续谋划重点研究领域，分期分批启动相关交叉研究领域建设；首批启动建设的“数学+”“综合”两个交叉研究领域，将致力于以算法、算力推进研究范式变革，以新方法、新技术、新手段赋能基础交叉研究，克服对既有学术道路和范式的过分依赖，通过迭代创新范式、开展引领性创新实现后发赶超；实施面向2030的学科会聚研究计划，充分发挥学校学科综合优势打造交叉创新高地，前瞻布局11个会聚型学科领域，建设多学科交叉人才培养卓越中心，开展具有交叉特色的创新研究与复合型人才培养，促进知识大融通下的学科会聚造峰和跨领域融合创新，打造“学科—人才—科研”互动融合的创新生态系统，培育一批世界领先的研究成果和优势学科，在攻破共性科学问题与关键核心技术的过程中联合培养拔尖创新人才，引领未来的就业新形态和新方向。
6.聚焦职业素养，对接支撑保障
最终，高校还需要通过强化顶层设计、组建保障队伍、构建选育送一体化体系、开展分层分类精准指导、数字赋能就业服务等举措为学校就业育人生态的构建提供强有力的保障支持。例如，浙江大学通过强化顶层设计，成立学校主要领导一把手任双组长的毕业生服务国家战略领导小组，紧紧围绕服务国家重大战略，聚焦就业工作重点难点痛点问题，构建就业工作大格局，做到就业战略布局有“图谱”、重点引导方向有“规划”、指标任务分解有“部署”；通过组建保障队伍，院系党政主要负责人、就业经办人员、导师、班主任、专业教师、就业重点战略合作伙伴等全员参与就业育人，构筑就业育人大工程；通过构建选育送一体化体系，围绕国家产业所需和人才战略布局，形成招生、培养和就业一体化机制和校内各部门有效协同格局。当前，党中央坚持把就业工作摆在治国理政的突出位置，把高校毕业生等青年群体就业作为重中之重，开发更多有利于发挥所学所长的就业岗位，鼓励青年投身重点领域、重点行业、城乡基层和中小微企业就业创业，拓宽市场化社会化就业渠道。高校作为人才培养的主渠道和创新人才集聚的高地，理应为培养新质人才提供有力的支撑。高校应坚持把服务国家作为最高追求，着力培养担当民族复兴大任的时代新人，围绕国家战略需求，坚持人才自主培养，推动全链路协同的就业育人生态构建，持续推进教育、人才、就业、产业等多维度、多链条的深度融合创新，为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构建人类文明新形态作出积极贡献。
来源：中国大学生就业